小湘一听到“哈喇子”三个字，就觉得吃到嘴里的火锅鱼好像真有股哈喇子味似的，这鱼可就吃不下去了。小湘有点洁癖，在这方面不发挥想象力还好，要是一发挥想象力，那东西就没法吃了，怀孕以后这种情况尤其明显。说实在的，不是懒得做饭，她也不愿意吃外头的东西。

小湘有点恼，一个礼拜没什么胃口了，好不容易想吃火锅鱼，也没吃成，小湘就跟少良说：“哦，妈说得对，少良，以后你多买点菜回来弄给我吃哦。”

少良妈麻利地接过话：“他一个大男人家，哪里会弄饭啊？有空了我来烧给你吃好了。你自己要有空，自己烧点饭，也活动活动。”

小湘笑着说：“那倒不用啊，做饭这种事情，很容易学的，他学学就会了。有他做，我就省心了，不用去外边吃。妈，你说得可对了，外头的东西是不干净。这汤是家里的，吃这个好了。”

少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小湘碗里，指望堵住老婆的嘴。小湘正眼也不看少良，低头扒拉白饭。

5

小湘娘家正在开会。云姨气哄哄地说，她亲眼看到杜少良偷偷摸摸地把一张银行卡塞给他妈。小沫怎么都不相信二姐夫有留小金库的胆子。小湘妈说：“那真要搞搞清楚情况，小湘这孩子在这上头糊涂着呢。”

小湘的确在钱上面特别糊涂。杜少良一年挣多少钱，小湘从来没弄清楚过。这还不算，自己的工资卡拿回家，就朝床头柜随便一扔，没钱就去取，回来照旧扔床头柜里，从来没记过账。

小潇说：“可不是吗？有一次我问她，你们家少良现在转了销售部了哦，一个月挣多少钱啊？你猜我们二小姐怎么说的？”小潇学小湘的语气说，“我的钱又不是不够花，谁管他那些，反正房贷、水电啊，家里大的开销都是他负责的。”

云姨真有点恨铁不成钢：“嗨，她从小就这样。”

小潇说：“我又问她啊，那你知不知道房贷他一个月还多少呢，水电费又是多少呢，每个月的开销除外，卡里头还能剩多少钱呢？你知道她怎么答我啊，”小潇又学小湘的语气，“我还管他那么多呢！”

小沫不赞成小潇的观点：“大姐，二姐哪有你那么多心眼儿啊？我大姐夫身上连20块钱都没有，你的政策也太严格了。”

小潇很坚定地说：“男人有钱就做怪，杜少良有钱了，整张卡拿回自己家去，小湘还做梦呢。你看梁文年敢不敢。”

小湘妈摇头说：“你管梁文年不是不对，但不能太过了。不过小湘也真是的，整个儿一个甩手掌柜，这怎么行？合着他们家的钱全是少良在管着呢。亏她上次还骗我说，少良把卡都交给她了。”

小潇干脆把妹妹的底儿都兜了：“她没骗你啊，杜少良的卡的确交给她了，不过那卡里头每个月自动扣掉贷款、水电费、电话费什么的，保证剩下的不超过100块，有时候小湘还得贴个百儿八十的。”

小湘妈哼了一声：“这事得搞搞清楚，我告诉过小湘，叫她不用每个月都去查他的钱，但半年要清一次账的。以前都好好的，少良有多的钱都存定期。这个卡，肯定是去年年底的钱，这小湘也太糊涂大意了，怎么就给他留了这么大笔的钱呢？”小湘妈一向知道女儿的秉性，所以打从找了少良这个女婿后，老太太就替女儿盯着呢。

云姨说：“不是钱的事儿，你说咱小湘也不是差他那点钱，就是不能惯着他这个样儿。”

小沫表示反对，她觉得老妈、老姐和云姨都太世俗了，两口子讲心不讲钱，她支持二姐对杜少良的信任：“要我说，你们都少操点心吧。我二姐又不是真糊涂，也许她根本就是知道，只是装不知道而已吧。人家是两口子，咱们少掺和他们的事儿。”

小潇哈哈地笑着：“别天真了你。你现在不知道厉害，等你有了婆婆你就知道了。我够智慧，够大度了哦，可跟我婆婆斗起来，”小潇很夸张地吸了一口凉气，“真是，唉，一言难尽啊。小湘的婆婆比我婆婆厉害一百倍，要是少一个心眼，准吃得她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
小沫浑身起鸡皮疙瘩：“得了吧你，把人家婆婆说成这样。我去他们家玩的时候，人家老太太可热情了。对了，她做的那个凉粉皮子可好吃了。人家还是有优点的。”

小潇深沉地看着不谙世事的小妹妹，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：“等你有婆婆了，你再说。”

小沫不信：“危言耸听吧。那我将来啊，就找一个父母双亡的独苗。”小湘妈赶紧说：“去、去，说什么呢？你啊，就缺个厉害婆婆管管你。你看你那房间，还有那满柜子的东西。”小沫知道老妈又要开始唠叨，从她的房间唠叨到她的工作，再从工作唠叨到她什么时候能嫁出去。不管老妈的开头是什么话题，最后总能绕到这个问题上。小沫对此很头疼，对于一个已经过了28岁而婚姻还没着落的女博士来说，家里所有人都认为她的情况很严峻。小湘还经常说妹妹：“两年啊，晃一晃，就30了！”

出于安全的考虑，小沫拿起手提包飞快地跑出去了。

小湘妈又好气，又好笑：“看看她，一点正形都没有。天天在外头玩，没看见正经谈个男朋友回来。真是的，没有一个省心的。”

云姨知道小沫的心思：“她可有主意着呢，难得有男孩子能入她的法眼。这都快30了，怎么得了？”

小湘妈发现离题了，又将话题转了回来：“对了，少良这事儿先别告诉小湘，等搞清楚再说。”

云姨满口说行：“明天我就找李力明。”

杜少良自以为这次卡的事情瞒得天衣无缝，他万万没有想到，他的背后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。云姨马上找到了李力明，经过一番“严刑拷打”，李力明很快就把杜少良年底有多少分红有零有整地给供出来了。还算李力明有点兄弟情谊，招供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少良，叫他回家小心老婆发飚。所以，少良这天下班回家就有点贼眉鼠眼的，他还特意跑到花店买了一束花防身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小湘在厨房里一边唱歌一边做晚饭，看样子心情不错。少良踅到厨房门口探望，没发现什么异常。小湘正在收拾一条乌鱼，她把鱼骨剔掉，片成一片片很薄的鱼片。少良看见鱼片，就知道老婆今天心情不错。小湘其实不大喜欢做饭，但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做这道她最拿手的沸腾鱼片。

锅里油烧得滚热，小湘把调料朝锅里一爆，再飞快地把鱼骨、鱼头拌进调料里炒香，加上水，煮开之后，再把裹了薄薄一层鸡蛋清的鱼片倒进锅里，顿时，满屋子飘的都是香味。

少良最好这一口，他隔段时间就要央求小湘做一次。那调料是云姨的拿手绝活，小湘求了云姨很多次，云姨才教给她调制调料的办法，可是她自己调出来的总是少了那种味道。少良挑拨离间地说，云姨一定是藏了一手。小湘懒得理他，但从此自己不做调料了，每次都是云姨做一大盒给送过来。小湘做这道菜，表示小湘今天心情不错，另外云姨今天一定来过了。云姨来过了，小湘还能心情这么好？云姨不可能不把小金库的事情告诉小湘，而小湘听到这种消息不可能心情还很好，少良的心里可真有点没底。

小湘看着少良，非常妩媚地一笑，少良有点招架不住，心里更没底了。杜少良属于品质优良的老公，品质优良的老公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他有点怕老婆。这样，少良本来还打算先看看老婆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，然后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坦白从宽。可小湘这么一笑，少良立马决定争取主动权，早点向小湘交代。

“老婆，有件事要跟你汇报一下。”少良拿腔拿调的。“嗯，先吃饭，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。对了，你要喝点酒吗？爸爸上次从日本带回来的清酒不错，你要不要喝点？”“好啊，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，做鱼给我吃啊，我老婆真好。”少良心里没底，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。

小湘高深莫测地一笑：“你老婆本来就好，难不成有人今天才知道啊。”

少良这下汗都出来了，小湘还挺温柔地拿了块纸巾给他擦：“看，慢点吃，你吃不得辣，我都没敢多放辣椒，怎么还辣出一头汗来了？咦，一点也不辣么。”

“小湘，有件事呢，我一时没来得及跟你商量，我说了，你可别生气。”“嗯，说吧。”小湘吃得津津有味。“是这么回事。我爸上个礼拜看病，我也跟你说过，他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，要治疗。你说我是长子，我弟弟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，所以呢，我就应该多负担点。”“嗯！接着说！”

“呃，我弟弟呢，上个礼拜也决定要结婚了，婚礼可能下个月就办。你看，我是当大哥的，我也要适当地关心一下。”

“嗯！”“我妹妹少兰吧，刚考上大学，这不马上开学了，也、也，这个、这个……”“需要钱，是吧？”小湘埋头吃着鱼。

少良擦擦汗：“是啊，你看，他们都挺困难，我不能不管，所以，我就把我去年年底的分红给我爸妈了。”

小湘低着头，好半天没有反应。少良看看小湘，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说话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
“小湘，我知道，事先没和你商量就把钱给我爸妈了，是我不对，你别生气，这些钱是借、借给他们。我妈说了，将来他们宽松点了，就还给我们。你看……”少良跟做了贼似的小心翼翼地观察老婆的反应。

小湘看起来很平静：“你觉得你有错吗？”

少良赶紧表明心迹：“老婆，是我错，我道歉，我保证，绝对没有下次。其实我们家今年大事特别多，过了今年就好了，以后绝对不会随便拿钱给我家人了。你完全有理由生气，今天晚上的碗我洗，地板我拖，衣服我洗。”少良嬉皮笑脸的，“你看，我这个认错态度还不错吧？好了，好了，别生气了。你嘟着嘴巴生气，小心宝宝生出来不漂亮。”

小湘被他气乐了：“你错了？你有错吗？要是你帮你妈、帮你弟弟、帮你妹妹错了，我成什么人了？”少良琢磨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。